伯纳乌的夜风裹挟着地中海的湿气,灌入十万人的喉咙，记分牌上的时间已经跳过了九十分钟，第四官员举起的补时牌像一柄悬而未决的刀，明晃晃地刺着所有人的眼，三分钟，皇马三分钟，巴萨也是三分钟。

比分还是零比零。

这并非一场乏味的平局,恰恰相反，它像两柄高速旋转的锯齿，每一次接触都迸发出令人牙酸的火星，巴尔韦德在中场的覆盖面积几乎等同于一个小型国家的领土面积，而佩德里每一次触球都像在丝绸上绣花，针脚细密得让人窒息，姆巴佩的内切射门被库尔图瓦用指尖捅出，那一下，整个伯纳乌的呼吸都停了半拍；转过头来，亚马尔在右路的连续变向晃得门迪几乎要跪在地上，最后的传中却被吕迪格像拔葱一样顶出禁区。

双方都在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耐心,消耗着对手的神经，皇马在等一个瞬间，巴萨也在等，时间在流逝，像沙漏里最细的沙，你抓不住，只能看着它漏下去。

直到补时第两分钟,那个画面出现了。

卡瓦哈尔后场右路断球,没有犹豫，一脚斜长传直接找左路高速前插的维尼修斯，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带着匕首般寒光的弧线，精确地落在巴萨右边后卫孔德身后两米处，孔德转身，回追，像一只被射中的猎豹，步伐里全是绝望。

维尼修斯停球,那一下停球并不完美，球稍稍弹起，似乎给了库巴西和孔德合围的时间，但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差池，反而成了杀机，维尼修斯没有选择下底，他突然一个急停，用右脚外脚背将球往内线一拨，身子像陀螺般转了半圈，从库巴西和孔德即将合拢的缝隙里钻了过去。

整个伯纳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、像是从地壳深处传来的闷响，那是十万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。

接下来的事情,像是慢动作回放，维尼修斯突入禁区左侧，角度已经很小了，特尔施特根弃门而出，张开双臂，像一只巨大的蝙蝠，试图封住所有角度，但维尼修斯没有看球门，他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去，然后用左脚内侧，搓出了一道带着内旋的弧线。

球越过了特尔施特根的指尖,贴着远门柱的内侧，撞进了球网。

那一瞬间,伯纳乌的寂静被引爆了，十万人同时起立，声浪像海啸般从看台上倾泻而下，淹没了整个球场的每一寸草皮，维尼修斯没有庆祝，他站在原地，摊开双手，仰头望向马德里的夜空，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，直到队友们像一群兴奋过度的孩子般扑上来，将他淹没在人堆里。

而巴萨的球员们,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，孔德跪在地上，双手撑地，久久没有起身，加维把脸埋在球衣里，肩膀微微耸动，特尔施特根靠在门柱上，眼神空洞地望向中圈。

哨声响起,1比0。

皇马零封了巴萨,在这个赛季的第188次国家德比中，在伯纳乌的补时最后时刻，维尼修斯用一脚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搓射，完成了绝杀。

这不是一场技术的胜利,而是一场意志的胜利，当比赛进入补时，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将以平局收场时，维尼修斯用他标志性的突破和终结，将这场比赛烙上了他的名字。

赛后,维尼修斯被记者团团围住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，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：“我从来没想过放弃，从第一分钟到最后一分钟，我都相信，球会到我脚下来。”

而巴萨主帅在发布会上脸色铁青：“我们踢得很好，但足球有时候就是这样残酷，一个瞬间，就决定了一切。”

伯纳乌的灯光渐次熄灭,几万名球迷仍停留在看台上，齐声高唱，今夜的马德里，注定无眠，而维尼修斯的那一脚搓射，将成为日后无数个夜晚里，人们反复咀嚼的余味。